家长美术教育建议:莫把画笔当鞭子,且听孩子心上开花的声音
画画这事儿,在乡下老辈人眼里原是“耍玩”,泥巴捏个猪狗、炭条划墙头跑马,谁也没说这是功课。如今倒好,“美术”二字被镀了金边儿,进了课表,上了考级单,连幼儿园娃的手腕都勒着时间绳——一节四十分钟,不许涂歪半根线,仿佛那纸上不是颜料,而是命格八字。我见过一位母亲攥紧儿子手腕教他描苹果:“红得再匀些!光打左边!”小孩手抖如风中草茎,眼眶发潮却不敢眨,怕泪珠砸坏纸面刚起的一道铅痕。
别急着让树结果
孩子的手指先于眼睛懂事。三岁抓蜡笔时乱抹一团紫云,五岁用蓝水彩染满整张天幕,八岁时突然在作业本角藏一只斜睨的小猫……这些都不是错漏,是魂魄自己长出的第一截枝桠。大人偏爱端详成品,殊不知真功夫全埋在那些擦破三层纸又重来的暗处里。有回我在村口看放牛少年蹲地勾牛脊背,线条毛糙颤巍,可那牛颈弯度与喘息节奏竟隐隐相合。问他咋学的?他说:“我看它低头嚼草的样子看了七十九遍。”艺术哪有什么捷径?不过是笨拙而诚恳的眼睛反复摩挲世界罢了。若早早塞给孩子模板,逼其复制一朵标准牡丹,则等于剪去幼芽初生之须根——土未暖透,何谈抽穗?
材料不在贵贱,在顺手与否
曾见城里人家为买一套进口水彩耗掉半月菜钱;也遇山坳里的老师拿烧黑木棍刮旧报纸背面作素描板。其实孩童握一支秃毫或一根粉笔并无二致,要紧的是指腹触到粗粝感的那一瞬是否欢喜。油性马克笔滑溜难控反惹躁气,棉浆宣纸吸墨太猛易使稚嫩运笔失措。不妨备几样家常物事:厨房剩下的蛋壳磨成色粉调胶汁,晾衣架垂挂白布权做移动展墙,请孩子给自家门环添一对青鳞鱼纹……美从来不是玻璃柜中的标本,它是灶台热汽裹住窗花影子的晃动,是你扫院落时竹帚留下的弧形印迹。
夸赞要有骨头,批评需带温度
最伤人的并非斥责,而是空泛浮词。“宝宝真棒!”这话轻飘似柳絮,飞过耳畔即散,徒增虚火。不如指着某块颜色说:“这一片绿像雨后韭菜田”,或者摸着他堆塑陶罐凸起的棱线讲:“这儿用力很实,好像你在夯新屋的地基”。至于不足之处,与其喝令“不准这样画”,不如坐下来一起试试另一种折法、换一种压印方式。记得邻村阿婆补锅三十年,从不说徒弟焊缝丑陋,只递一块细砂石过去:“来,咱把它揉亮一点。”
最后想说的是,您不必懂透视也不必会晕染。只需守在一旁静静看他涂抹——当他额头沁汗仍不肯停歇,那是生命正以色彩的方式呼吸;当他忽然抬头问月亮为何有时黄有时灰,说明他的目光已开始丈量天地间的明晦分界。此时您的角色不是教师也不是评委,只是大地本身:宽厚无言,承托所有尚未命名的颜色缓缓落地,慢慢扎根,终有一日撑开自己的荫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