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彩画入门教程:一笔一色,如茶入水
初学画画的人常以为油画厚重才见功夫,国画讲究笔力才算真章。其实不然。水彩这东西,轻飘飘地来,在纸上洇开、沉淀、留白——它不争强,只讲分寸;不藏拙,专显性情。
备物之道
先说家伙事儿。不必贪多求贵,一套十二色管状颜料足矣,群青、镉红、柠檬黄是底子,再加个熟褐压阵脚。纸须用棉浆或木浆混抄者,三百克重为宜,太薄则起毛打皱,像泡过头的茶叶渣;太厚又滞涩无趣,失了流水之气。至于笔,一支中号圆头貂毫配两支尼龙平刷便好。有人偏爱狼毫硬挺,可水彩妙处正在“软中有骨”,锋颖稍钝些反易控其势,譬如老竹根炖汤,火候到了,柔韧自现。
调色非炼丹
新手总想把颜色调得浓稠饱满,恨不得搅出酱汁味儿来。殊不知水彩第一戒便是“腻”。真正的好看不在堆叠而在透亮——一层干后覆第二层,若未全干而急着上新色,则边界晕染成雾,恰似晨光穿窗时那点微茫暖意。试将钴蓝与清水各半滴于湿纸之上,静观其游走相融,自有山水之势在其中生发出来。古人云:“墨分五色。”今人用水作媒,何尝不是以水分七阶?清、淡、润、沉、浑、浊、枯,皆在一勺之间流转变化耳。
勾线不如引风
不少人提笔就想描轮廓,线条绷紧如弓弦,结果整幅画拘谨不堪。水彩原不该如此用力。与其刻意钩勒,倒不妨蘸极稀的颜色扫一道影边,待其自行渗化边缘,仿佛树荫下斑驳光影随日移转一般自然。“形”字本就虚妄,“象”才是实存之所依附。你看市井卖花妇篮子里那一束野菊,哪有分明界线?不过是瓣片层层映衬出来的气息罢了。
晾晒亦学问
画完勿忙收卷装框。铺展通风阴凉之处最妥帖,忌阳光直曝(暴烈伤神),也避暖气烘烤(焦躁损韵)。最好悬空搭架摊放三小时以上,让余潮缓缓退去,如同沏一杯陈年普洱之后必经冷杯片刻方能品得出回甘深浅。此时细察画面,可见某些地方悄然凝结些许结晶盐霜,那是矿物颗粒浮泛上来所赠的小意外,算不得败笔,倒是天地随手落款一枚闲印。
最后一点心照
凡习艺之事,开头最难熬的是眼高手低那段日子。手跟不上心里看见的模样,十张里九张不满意,剩下的那一张还疑是偶然撞对。莫慌。当年齐白石六十岁尚不敢题“工虫册”三个大字,怕负盛名误后学者目力;徐渭晚年泼洒葡萄图前更曾默坐数时辰不动指掌……所谓门径,从来不是一条坦荡大道,而是由无数个犹豫停顿组成的窄巷口。你只要肯每日洗一次笔、匀一遍色、等一阵干燥时间,三年下来回头一看,竟已走出很远一段路去了。
水彩一事终归是个慢法修行。快不了,也不该快。就像雨落在瓦檐上,先是点滴试探,继而成串滑坠,终于汇流奔淌而去——但谁还记得最初那个声音呢?
唯有留在宣纸上的痕迹记得。